访民间鉴藏家阮先锋:四十载躬行古瓷 , 以实物为尺坚守鉴古本心
李永平
【人物导语】
阮先锋,1967 年生于江西临川,国内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民间古玩从业者之一。 自 1986 年二十岁入行,从广州清平路摆摊起步,创立"锋古堂",后辗转北京琉璃厂,先后结缘故宫冯先铭先生、叶佩兰先生两位古瓷名师。四十余年来,他深耕宋元明清瓷器鉴赏,亲历国内古玩市场从萌芽到兴盛的完整历程, 曾远赴迪拜为多国藏家开展鉴定交流。他从不以"专家" 自居,只凭一线实战眼力说话,是收藏圈内少有的、拥有完整时代物证与连续从业轨迹的民间鉴藏家。
一、临川少年:一只祖传香炉,埋下一生古瓷缘
我名阮先锋,1967 年生于江西临川。
临川文风鼎盛,祖风淳朴,世代敬祖崇文。少年时期我家就在农村,住所旁边就有部队哨所。我常常跑到哨所那边看报纸,改革开放的消息,都是从报纸上一点点读到,时代浪潮激荡心底。乡里还有老一辈前辈,早在解放前就走江湖谋生,下乡收银元,贩运到广东、福建一带交易。听着前辈们走南闯北的故事,年少的我心里慢慢埋下念想:等时机成熟,我也要往外闯一闯,去南方碰碰运气,如果古玩这条路走不通,大不了就打工谋生。
我的一生与古瓷结缘,另一重缘起,便是家中祖传老物件。少时家中祖祠年年祭祖,案上常设一只祖传民窑龙纹小香炉。每至年节香火袅袅,炉身釉水温润细腻、古朴沉静。年少懵懂,不懂官窑民窑、不懂断代辨伪,唯独心生深爱,常常捧于手中细看,痴迷老瓷的温润质感、岁月包浆。便是这一方小小祖传香炉,在我心底埋下一生的古物执念。
自少年始,我便奔走乡里乡间,走遍村镇,收购百姓祖上传世的老瓷、老盘老碟、老摆件、老刺绣、各类民间老杂项。皆是百姓代代相传、居家旧藏的原汁原味老物件。彼时无利可图,唯因热爱,乐此不疲。
二、1986年闯广州:绿皮火车、蛇皮袋、桥底下的创业路
一九八六年,改革开放风起云涌,年仅二十岁的我,心怀一腔赤诚与胆识,孤身奔赴广州,正式踏入古玩之路。
八十年代中期,举国尚无成型的民间古玩市场、没有规模化古玩城。全国唯有北京琉璃厂是明清传承下来的正统古物聚集地,其余全国仅有国营文物商店,不对外开放民间自由交易。民间玩古、藏古、售古者,寥寥无几。
那时候出行全靠绿皮火车,路途遥远颠簸。我个子瘦小,收来的老物件,全部用蛇皮袋、扁担挑运,一路小心翼翼,舍不得多花一分车费。出门在外囊中羞涩,舍不得在外花钱吃饭,便从老家带上煮熟的红薯、糯米团,一路随身带着,渴了就灌自来水,就这样啃食两三天。
绿皮火车上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夜里就铺一张报纸睡在车厢地板。京广线上往来的旅客形形色色,有湖南、江西来的商贩,挑着蛇、 甲鱼、青蛙奔波谋生。夜里困极了,迷迷糊糊枕在别人的蛇皮袋上就睡,全然不知袋子底下装的是什么。那一代人闯荡,全是这样苦熬过来。
初到广州,举目无亲,粤语不通、人地生疏。我顶着酷暑,徒步数小时、满身汗湿,四处寻访会讲普通话的路人,终于寻得清平路早市。
彼时清平路市场,主要经营花鸟、药材、水产、工艺品,也有少量广东本地前辈涉足旧物。我在此摆摊经营古瓷老件,是当时当地较早做民间古玩经营的人。
我以一块老家旧布就地铺摊,摆上千里背来的民间老瓷。时代质朴,人心纯粹,物件随缘售卖,三块五块、十元八元,一早便可尽数清空。
初尝所得,更加笃定初心。此后我江西、广州反复往返: 回乡下乡收货、千里绿皮火车奔波、南下摆摊售卖。交通闭塞、路途艰苦,往返一趟耗时长久。生意不稳、收入微薄,常常卖货不顺、囊中羞涩。
当年年少吃苦为常事,舍不得住招待所,夜夜露宿桥底,席地小憩、静待天明,第二天继续出摊经营。常常两个早市卖完所有货,便即刻返乡重新收货,循环往复、风雨无阻。
三、锋古堂:改革开放广州较早的民间私人古玩店
摆摊一两年,历经无数次起落,慢慢积累微薄收入,方才舍得入住几元钱一晚的简易招待所。剩余器物便寄存旅店,不用再负重奔波。日积月累,手头积存的老物件日渐增多。
为求长久立身、安稳经营,我寻得清平路临街门面,向本地街坊租下铺面,正式开店立户。
彼时整条街道多为花鸟药材商铺,我这一间小店,属于改革开放时期广州较早的民间私人古玩门店。
没有精致招牌,没有装潢门面,我亲手执笔, 白纸书匾——锋古堂(锋为雷锋之锋,古为古代之古)。
广州清平路。照片为阮先锋当年在广州经营的峰古堂老店实景,店内陈列大量民间传世老瓷,是改革开放早期民间古玩经营的珍贵实物见证
此店、此照、此匾,是我入行初心的铁证,是改革开放民间古玩萌芽期的珍贵绝版史料。时至今日,无数自称老牌藏家、资深行家之人,无一人能拿出八十年代实体开店、 白纸立堂的真实物证。而我留存的这张照片,便是时代最有力的见证。
一九八七年起,我开启南北双线经营生涯。深谙早年地摊时令:每岁六七月北京天暖,常驻琉璃厂摆摊;寒冬天冷,便折返广州经营店铺与早市。两地奔波、四季轮转、寒暑不辞。
四、琉璃厂结缘:两位恩师,引路鉴古正道
八十年代末常驻琉璃厂早市摆摊的这段岁月,让我有幸先后结缘两位改变我一生的古瓷名师,缘分始于 1988 年盛夏,最先结识的便是深耕高古瓷研究的冯先铭先生。
(一)冯先铭先生:高古窑口的治学真传
1988 年的七八月,正是北京盛夏时节。我从江西老家收完一批民间古物,所有的物件装进蛇皮袋,一路乘坐绿皮火车千里奔赴北京。那时候挣钱不易,年轻的我舍不得花钱住招待所,抵达琉璃厂一带之后,夜里就在附近的桥底下将就过夜。
第二日凌晨四点多钟,天还未亮,我便铺开一块布,把从老家收来的各类老物件一件件地摊开,碗、盘、各色民间旧瓷满满一地。等到天色将明的四五点钟,琉璃厂早市就开始热闹起来,那个年代很多
北京的文博前辈、书画名家、老一辈古玩行家,都习惯早起逛地摊。
就在这天清晨,冯先铭先生走到了我的地摊跟前。一开始我们互不相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冯先生身形清瘦高挑,衣着朴素,见我是从南方来的生意人,待人十分亲和。他蹲下身来,一件一件地仔细翻看我地摊上的器物,还随身拿出放大镜,逐一把件上手,看得格外用心。
翻看完毕之后,冯先生主动和我闲谈,听闻我老家是江西,他格外亲切, 自我介绍老家在湖北。我一听更是心生亲近,我的姑姑早年远嫁九江,九江的方言和湖北方言十分相近,乡音相通,两个人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彼此留下很好的第一印象。
那个时候冯先生并没有透露自己在故宫任职的身份。翻看结束,他认真记下物件的情况,又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北京摆摊。我如实和他说明,路途遥远,江西往返北京路上就要耗费数日,快则半个月、慢则二十天才能再来一趟。
冯先生默默记下这个时间。往后每到周五、周六、周日的清晨,他都会特意早起,到琉璃厂的地摊区域等候我的到来。一来二去,我们慢慢成了朋友。冯先生喜爱高古老窑瓷器,常常从我手上挑选物件,以自己的工资收入,八元、十元、二十元一件地买上几件,一来二往交情越来越深。
印象最深的便是吉州窑的那段缘分。一次我从江西吉安下属的县城收回来两只黑釉的老碗,当时我见识尚浅,只知道是乡下收来的黑色老瓷碗,完全分辨不出窑口,就随随便便摆在地摊上。冯先生见到
这两只黑碗,也一时拿捏不准窑口出处,便细细追问我收货的地点。我如实告知,东西收自江西吉安下辖的县城。
冯先生回去之后翻阅各类专业资料进行考证,第二日清晨一早又来到地摊,高兴地告诉我,这两只碗就是江西吉安的吉州窑,并且把这条窑口信息认真记录在自己的书本当中。经由冯先铭先生的悉心点拨,我才第一次认识吉州窑,一步步走进南方高古窑口的学问世界。
相交日久,情谊渐深,有一回冯先生看货颇有收获,心里十分欢喜,便邀约我吃饭,地点就在琉璃厂东边的一家小饭馆,那天他特意请我吃一碗老北京炸酱面。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受人敬重、被前辈宴请吃饭,当时心中满是欣喜与感动。席间闲话,因我们一为江西、一为湖北,地缘相近、乡音相亲,冯先生语重心长叮嘱我,做古玩一行,一定要沉下心好好学习,虚心求知,踏踏实实走鉴古这条路。闲谈之间,冯先生还和我说起一位古玩界的前辈——孙瀛洲先生。
冯先生讲到,孙瀛洲先生早年便在北京开设古玩店,是解放前享誉业界的大收藏家。先生穷尽一生收藏古瓷文物,藏品数量将近三千件,当中包含大量珍贵的一级文物,晚年将毕生珍藏悉数无偿捐献给国家。八十年代资讯闭塞,既没有互联网,相关的书籍、报刊记载也十分稀少,“孙瀛洲 ”这三个字,彼时绝大部分古玩行里的人都不曾听闻。听完冯先生的一番讲述,这位前辈的形象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我内心满是崇敬。往后很多年,等到网络慢慢普及,各类文史资料陆续面世,我才完整地了解孙瀛洲先生的生平事迹,越发敬重这位古玩
界的一代泰斗。时至今日,当年饭桌上的这番教诲依旧时常在我耳边回响,提醒我应当发自内心热爱古玩这份事业,怀着一颗谦卑恭敬的心,以孙瀛洲等老一辈先贤为榜样,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走好收藏与鉴古的道路。
席间闲谈,冯先生方才告知我,他供职于故宫博物院,全名叫做冯先铭。
听闻姓名的那一刻,我心中万分感慨:我名阮先锋,先生名冯先铭,二人名字之中都带有一个“先 ”字,这是何等难得的缘分!我说这是多少世修来的机缘,当即恳请冯先生收我作为弟子。冯先生为人谦和、十分客气,感念我们这份如同乡一般的缘分,欣然应允, 自此我便尊称一声冯老师,正式拜入先生门下。
冯先铭先生毕生深耕高古老窑,著书考据,梳理历代古瓷文脉,是国内较早系统性研究宋以前老窑的专家。早些年我从民间一线收上来的高古器物,也为冯先铭先生开展窑口考据、著作编撰,源源不断地提供鲜活珍贵的民间实物参考。虽早年没有留下合影,但这份高古师承,是我这一生无可替代的学古根基。
(二)故宫叶佩兰先生:元明清瓷学的正统师承
结识冯先铭先生之后,往后多年,每逢周末清晨,我照旧在琉璃厂早市摆摊,也因此有幸结识第二位恩师——故宫博物院叶佩兰先生。叶佩兰先生主攻元、明、清瓷器研究。
九十年代初的琉璃厂早市,唯有文人学者、书画大家、文博前辈、
故宫老师,会凌晨寻摊觅古。彼时叶佩兰先生四十余岁,温雅谦和、学识深厚。我的地摊上货品驳杂,清代、明代民窑,也混杂不少宋代老窑器物,她每一件都会认真翻看。
她每每清晨驻足我的小摊,不似路人随意浏览,而是俯身细观,逐件品读我摊上各类瓷器。初时她只是静看、问询,未曾购买,却温和约定来日再来。
此后数年,每逢周末清晨,她必专程来摊寻我、观货交流。彼时无手机、无联系方式,全凭真品、真心、真诚,换得文博大家的赏识与垂爱。
熟络之后,叶老师方才告知我她故宫专研元明清古瓷的身份, 自此亲授我瓷学正道,教我辨胎釉、识纹饰、断年代、知工艺,言传身教、以德育人、以学传艺,指引我从单纯摆摊买卖,走向懂古、识古、敬古、传古的正道之路。师生情谊,延续三十余年,至今未断。
(九十年代初,阮先锋与故宫叶佩兰先生合影)
九十年代初,阮先锋在北京琉璃厂摆摊期间与故宫博物院古瓷专家叶佩兰先生结缘。此后得叶先生亲授元明清瓷学,师生情谊延续三十余年至今。这张合影记录了改革开放初期民间藏家与故宫文博大家之间的珍贵交流
五、研学之路:从嘉德瀚海预展到香港苏富比佳士得
得两位名师引路,我彻底跳出“ 只买卖、不研学 ”的市井局限。自此博览群书、遍访名馆、勤学不辍。
九十年代,国内诞生两家最早的文物艺术品拍卖公司——嘉德与翰海。彼时翰海有秦公先生这样一批来自北京市文物局的老前辈主持工作,征集把关严谨认真。每一场预展我都会到场观展学习,看实物、看市场成交价格,开阔眼界。后来我也专程赴香港,参观苏富比、佳士得的预展,见识海内外重要馆藏级器物。
时光流转,老一辈从业者陆续退去,行业风气发生变化,不少拍品真伪良莠不齐。 自此之后,国内很多拍卖活动我便很少再参与,更多把精力放在实物上手研究。
六、四十载坚守:从广州锋古堂到京城古玩店,从未断行
自 1988 年锋古堂立店至今,我四十余年从未断行、从未停业、从未改行。
我的古玩经营轨迹,完整见证了北京古玩行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迭代兴衰的全过程:
1988 年,广州锋古堂创始,扎根南方古玩萌芽时代;
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开启南北双线经营、琉璃厂摆摊深耕;
后扎根北京,先后经营:北京官园古玩店、王府井工美大厦古
玩店、和平里颐和古玩城、大钟寺古玩城,一路随城市建设、市场更迭辗转经营,坚守不辍。
历经四十载风雨,市场起落、店铺拆迁、行业洗牌、浮华乱象,我始终守本心、守本行、守真品、守诚信,直至今日,依旧立足京城古玩行业,深耕不怠。
七、鉴定往事
(一):九十年代初,一对元青花梅瓶的首次鉴定
在数十年的行商生涯里,也有两段难忘的鉴定经历,是我从业路上十分珍贵的印记。
九十年代初的一个秋日午后,我坐在锋古堂店内的摇椅上,四五点钟时分,来了一位广东的神秘访客。他进门就问我收不收瓷器。我满心欢喜,答复他:我收,但只收我看得懂、认得出、能够出手的物件,看不明白的,我不会收。
来人性格豪爽好客,讲究粤地交友待客之道,说要和我交个朋友,随即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六千港币递给我。我当时十分诧异,心想,是你要出让器物给我,怎么反倒给我钱。他笑着解释,这就是广东人交朋友的方式,这笔钱是请我喝茶,不必有负担。约好第二天同一时间再来,带我去看一对重器,看得中意就交易,不喜欢也无妨,这笔钱不用退回。
第二天,他如约而来,开来一辆带布帘的皇冠轿车。那是我人生
头一回坐上这样的轿车。车子开到一处高档场所,屋内已经坐着另一位大老板,桌上陈设的是一对元青花梅瓶,属于等级极高的重器,旁边还有两位人士,想来是器物的提供者。
我上前仔细观摩研判,心里已经判断这一对器物不对。我当时本意是参与买卖交易,可在那个年代,国内民间专业鉴定服务几乎是空白,这场看货,也实实在在成为我人生当中第一次针对高等级重器的鉴定。事后私下,这位神秘人物追问我,为什么不接手,要我讲出其中道理。
我告诉他,这类器物出自景德镇,建议他可以把器物带到景德镇元青花馆,找馆藏的负责人对照馆藏实物进行比对研判。那个年代民间没有太多社会鉴定专家,馆藏机构的实物参考,就是最可靠的依据。
后来这位先生真的辗转前往景德镇,找到馆内相关负责人核验,得出的结论和我的判断完全一致。 自此我们相交,成了很好的朋友。
八、鉴定往事
(二):远赴迪拜,为多国藏家鉴宝
另一段意义深远的经历,便是远赴迪拜开展鉴定交流。
有一位常年旅居海外的浙江收藏家,痴迷中国宋、元、明、清古瓷,玩收藏多年,却始终难以精准辨别藏品真伪。在海外,多方藏家各执一词,给他的说法模棱两可,始终得不到确定结论。
为此他专程回国来到北京,前后折腾整整一个月。他宴请浙江同
乡会长,托多层人脉辗转联系,几经周折才请到文博专家。接人、接待、送礼、包红包,耗费大量时间财力,可专家看完器物之后,依旧不能当即给出明确结论,要回去研究之后再回复,真伪依旧悬而未决。求一份准确的鉴定结论,对他而言格外艰难。
机缘巧合之下,他逛到我的店铺,看到店里陈设大量民间传世古瓷,就此与我相识相交。之后他设宴邀我到他下榻的酒店,拿出几件心心念念的藏品。这些元明清瓷器于我而言,经手无数,如同辨认自己的孩子一般熟悉,前后不到五分钟,我便逐件点明孰真孰假,一一标注年代,让他拿笔逐条记录。
他大为惊叹,但心里也存有疑虑,想要验证我的判断是否属实。我便给他建议,前往景德镇古陶瓷博物馆,馆内行家见多历代古瓷,眼力深厚,可以拿实物前去比对考证。他听从我的建议,专程奔赴景德镇花钱请行家上手,得出的结论,和我几分钟给出的判断完全吻合。
几番验证之后,他真切信服我的眼力,更认可我为人谦卑务实,我们就此结下深厚的交情。他回到迪拜之后,把这段经历讲给当地一众收藏圈朋友。隔了两三年,他郑重向我发出邀约,请我远赴迪拜做鉴定交流,承担全部食宿酬劳。

阮先锋受邀赴迪拜,在私人会所内为当地及周边多国藏家开展古瓷鉴定交流,每日鉴定两小时,共四天,面对来自多国的资深藏家,以一线实战眼力据实辨伪,深得在场藏家信服
我抵达迪拜之后,在私人会所开展鉴定交流,约定每日工作两小时,一共四天。前来的不少藏家已经玩收藏几十年,整体素养很高。
有的藏家心里心知肚明器物的真伪,会拿来器物专门考校我。有一件藏品,藏家坦言购入花费两百万,故意讲出器物存在各种问题,试探我的功底。我上手一眼判定这件器物为真品,直白跟他讲:"如果这个东西你愿意出让,我可以给到一百五十万,拿真金白银来印证,这就是硬道理。"一番话下来,对方彻底心悦诚服。
也有藏家带来一件传闻价值七八千万的汝窑器物,不少海外行家都判定为真品。我上手之后直接告知对方这件器物不对,釉面、支钉
都带着现代工艺特征。我建议他,可以送去美国苏富比拍卖行送审,若是真品,拍卖行一定会欣然接纳上拍。后来这件器物送去送检,最终得出的结果,与我的判断完全一致,属于现代仿品。
整场交流会,面对来自多国的资深藏家,我坚持实事求是,是真便说真,存疑、仿品就如实讲明,讲清判断的依据。没有满口虚言,不把话说得绝对,只凭几十年一线上手的实物经验说话,在场一众海外藏家,无不深表信服。
鉴定交流会结束后,阮先锋与迪拜及周边国家资深藏家合影留念。此次迪拜鉴宝之行,是中国民间鉴藏家走向海外、以实战眼力赢得国际藏家认可的真实见证
我始终谨记,古玩鉴定没有绝对的百分之百,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据实判断。我不会把话说得太满,是真便说真,是假就说假,讲清依据,不妄下断语。
九、守真之心:不标榜专家,只凭实物说话
纵观当下收藏圈,无数人自诩资深、 自诩专家、 自诩传承,大多空有口头资历,无物证、无师承、无连续从业轨迹、无时代留存。我从不去评议他人,只坚守自己的本心。
而我阮先锋的一生:
有1986 年改革开放广州较早民间古玩店的实物物证;
有八十年代绿皮火车辗转、挑担背货、露宿桥底的闯荡经历;
有八十年代末与冯先铭先生结缘,高古窑口方向的正统师承;
有九十年代故宫叶佩兰先生主攻元明清瓷器的瓷学师承;
有九十年代国内尚缺鉴定环境之下完成高等级元青花重器鉴别的珍贵经历;
有远赴迪拜,经过现实层层验证的海外公开鉴宝、与多国藏家交流的实践历练;
有四十余年从未中断、全程实体开店的坚守轨迹;
有亲历各大拍卖预展、各大馆藏、深耕研学的终身修行。
我从不标榜专家、从不追逐虚名、从不包装履历。古玩一道,学无止境、博大精深,五千年文脉器物,穷尽一生也只能窥其一角。
四十余年藏古之路,我始终谦卑低调、敬畏古物、敬畏文脉、敬畏传承。
此生最大的收获,不是藏品多少,不是获利几何,而是一生坚守、
一生务实、一生求真、一生笃学。
人终有暮年,名利终成云烟。唯真实的经历、真实的师承、真实的坚守、真实的文脉初心,可传世、可留存、可告慰后人。
愿后世藏者、后辈儿孙知之:收藏之道,先真、后诚、再学、后德。以勤立身,以实立行,以谦治学,以心传古。
四十载风雨藏古路,一生守真,一生不负。




















